故军争为利,军争为危。举军而争利,则不及;委军而争利,则辎重捐。……是故军无辎重则亡,而粮食则亡,无委积则亡。
──《孙子兵法》
这是前几天看到马骏讲孙子兵法的时候说到的这么一句话。什么意思?翻译成现代汉语,再精简折腾一下,就是讲军队行军速度与辎重之间的比例关系。引用马骏的原话是:“孙子告诉我们,军争有有利的一面,也有危险的一面。如果全军带着所有辎重去争夺胜利的先机条件,就不能及时到达预定位置;如果丢弃辎重轻装去争夺胜利的先机条件,装备辎重就会损失。要知道,部队没有辎重就会失败;没有粮食供应,就不能生存;没有物资储备就无法坚持作战。这该怎么办?唯一可行的办法是找到军队行进速度与辎重多寡的恰当比例。换言之,找到两者的恰当比例,意味着作战目标与手段能最佳配合。”
由此,让我再次见识了我国
古人的伟大
智慧。首先,孙子说了一个绝对不会被驳倒的理论:军队的行军速度与辎重之间存在一定关系,必须要根据情况调整这一比例。其次,也是最英明的一点是,孙子仅仅把这个关系的定性描述写下来了,而没有对它做任何的定量分析。
只是定性,绝不定量,这好像是我国古代很多文献的一大特征。这大概也就是为什么这些几百几千年前的老玩意,至今还被很多人认为没有对它们彻底研究透。以至于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,研究来研究去,从国内折腾到国外,让老外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。
这的确是个很好的做法。第一步要做的,就是定性
工作。要么找一些显而易见的关系──比如前面提到的行军速度与辎重的关系,只要有拿着东西走路的经验,就知道东西多了必定速度慢。接着做一个简单的线性变换,从一个人变换的一群人,这个关系也显然是成立的;要么找一些哪说哪有理的话──比如“潜龙勿用”啦,比如“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”啦,总之,这些话怎么琢磨怎么有理。面对这些话,只要你想折腾自己,不怕没事做。
第二步要做的,就是尽量避免引入太多的定量分析。这一点很重要。孙子之所以伟大,是因为他并没有提出行军速度关于辎重质量之间的函数关系,而仅仅说是有关系。什么关系?只能靠后人慢慢推敲了。聪明人自然能意识到这种甩片汤话的好处,于是这种技巧代代传承。自然,在中国历史上,就很难看见跑火车似的推公式,又被后人证伪推翻之类的情况了。
对于前人的片汤话,我们一般的态度是敬重并且仔细研究。因为很显然,在没有定量的前提下,一个定性的描述是很难被推翻的。与其费力不讨好地把它证伪,不如把它奉为经典,大家一起研究来得实惠。当军官这次因为辎重太多而延误战机的时候,自然想到了孙子的话,自叹没有认真学习兵书。等到辎重太少而全军大败的时候,又是懊悔没听孙子的教诲。好不容易辎重合适了,打赢了,于是感叹老祖宗眼光远,老祖宗的智慧光芒居然照耀到自己身上了,甚是荣幸。由此,一部经典著作诞生了,而且将会永远经典下去。
《易经》恐怕是把这种技巧应用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了。也难怪它成为了群经之首。众所周知,易经之中最为根本的是卦图。这就为后人的想像和YY带来了极大的空间。几个简单的八卦,人们可以想像的空间的确大得惊人,而当把这些图形之间的联系再加以分析以后,更加伟大的YY就诞生了。在孔子给这些图画加上一些符合上述性质的片汤话之后,这部简笔画手册的价值就更加难以估量了。甚至到了现代,依然有人意淫到将八卦和二进制,莱布尼茨联系到一起,自叹老祖宗的智慧竟然光照万年,永世不衰。其实只要稍微关注一下莱布尼茨发明二进制前后的时间表,就可以很容易地发现,莱布尼茨是在发明二进制之后,才听说了八卦,而后把它们联系起来的。作为一名哲学家的莱布尼茨,将自己的研究工作与宗教或有神秘色彩的事物联系起来,这一行为并不稀奇。并非是老祖宗的智慧打开了小莱的心扉。倘若八卦真的是有意指示着二进制,那么为什么从八卦到六十四卦之后就停止了呢?完全可以进而得出一百二十八卦,二百五十六卦等等。莫非是老祖宗当初的寄存器长度限制,只能到六十四卦了?要知道,伏羲氏推演卦图,甚至是周文王推演六十四卦的时候,都还是奴隶制时期,甚至是处于茹毛饮血边缘的原始社会。一群现代人,被原始人的简笔画折腾的死去活来,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现代文明的悲哀。